文/ 陈向红
11月14日晚7点，学生正在安静地自修，冬日的夜晚整个校园显得格外的宁静，倏忽飘到跟前的几片落叶让人不觉心生凉意，我撑着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漫步，琢磨着学生写作的突围之道。想让孩子们爱上作文，养成分享的习惯，把写作当做自己生活的一种需要，写让自己满意的作文，过让自己满意的人生，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。
突然，一通电话降临，让我猝不及防地遇见幸福。电话是吴重生先生打来的，他告诉我茅盾文学奖得主周大新老师刚好在杭州休假，晚上若有空，可以去向他讨教一下。得此喜讯，我激动不已。周大新老师不仅是卓有建树的作家，还是位声名显赫的将军，想到可以当面请教创作的秘诀，我忙不迭拉上余老师马上打的出发。
汽车一路疾驰，窗外雨声渐浓。约莫半小时后，在美丽的西子湖畔，在迷蒙的夜色中，我们见到了景仰很久的周大新先生。周先生如我们想象的一样高大威猛，一米七九的身高，虽六十开外，但腰板挺直，精神矍铄，目光如炯，英姿飒爽，气度不凡。但是周先生也有超乎想象的一面，那就是非常随和，那是常人都不能抵达的随和。见我们下车，先生擎着雨伞过来迎接我们。让先生早早在寒凉的雨幕中等候，我俩十分过意不去，忙不迭致以歉意。先生温和地说：“下雨怕你们没带伞，宾馆的路曲迂不好找，到门口接是应该的。”多少次想过先生一生戎马倥偬、半辈子军旅劳顿、英勇豪迈，但就是没想到先生如此温暖细腻、平易周全。我俩都十分感动。
到了先生的房间，我们见到了美丽的师母。师母也是一样的平易随和，温暖亲切。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印记，她面庞光洁，满是笑意。师母笑声朗朗地迎接我们坐下，还满足我们小辈的热盼，认真地帮我们与周先生合影，又询问我手上戴的手环是什么？我说是刻着我们学校校训的七彩爱心环，上面有“七彩江南，为爱而来”八个字。周先生和师母连声说好，并给予充分肯定，说，“中学时代就是要培养孩子们的爱心。只要内心有爱，眼中有光，就一定能成长为有为青年。”当我提议给先生戴上江南的手环时，没想到先生竟兴致勃勃地同意，并亲手戴上。这一刻，我觉得小小的彩环链接的不仅仅是文学，更是先生、师母对江南的情谊，展现的是先生对教育的深切情怀与后辈的殷切期盼。周先生还一再表示，因为疫情防控，所有行程都需要报备，不能随意更改，不然非常想到江南看看可爱的孩子们，给孩子们讲讲无穷魅力的文学，讲讲令人向往的军旅生活，讲讲荡气回肠的人生故事。后来，我们约定，等到来年春暖花开，疫情缓和，周先生定携夫人来江南走走，给孩子们指导指导。
在聊天的过程中以及先生送我们出来的一路上，我们分秒必争请教了关于写作的许多问题，比如怎么培养文学的兴趣，怎样在有限的人生经历中写出深刻的小说故事，怎么突破当前写作的瓶颈地带不断提升自己的水平与能力？先生不厌其烦，都一一给予了解答。先生说，写作的水平与人生一样，必然要经历几个阶段，比如先是真实叙事，将生活中的人和事真实地勇敢地写出来，等过了一定阶段，阅历多了，思考深了，散文中自然就会多一些思辨和哲理。这需要沉淀，急不来。对于怎么创作小说，他说要代入法，要将小说中的人物代入为生活中真实的人，想想他们在特定的遭际下会怎么说怎么做，这样人物就会真实。深奥的道理在这位文学大咖的诠释下竟然那般易懂能学。周先生告诉我们，用心生活的人，用眼睛仔细凝视生活的人，生活会给予他取之不尽的素材，也会让他写出具有生活气息和一定深度的文学作品。先生还说，早些年时他基本坚持每天十多个小时的创作，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写作，有时晚上也会写得很晚。现在加班会少一些。这不由让我不感叹，没有一个成功的人是不勤奋的。业精于勤，真是一句颠簸不破的真理。
我向周大新先生汇报了学校作文教学的一些尝试与创新做法，比如开设作文聊天课，让作文成为一种家常，让作文走下象牙塔，变成平素耳熟能详的一种生活存在；比如倡导真实写作，真实经历，创设真实的情景，采访身边真实的人物，让学生亲历写作的全过程，在构思、创作、修改、评价中建构意义，提升水平，涵养品德；我还与先生说，学校拟创办一份校刊，取名为“满意作文”，因为满分作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，它不仅与写作者水平有关，还与特定的命题要求、写作心境、改卷者阅读兴味甚至心情都密不可分，而且满分作文给人有些功利的感觉，仿佛作文唯分而论，分数是评判作文优劣最显性的标准。而满意作文，强调从自己需求出发，写作主要为了记录过往，珍视现在，它不求全责备，注重为自己写作，抒发真性情，让自己满意。先生听了，表示非常赞同。认为满意作文这一提法非常有新意，也抓住写作的本质，倡导“写自己”的文学主张，让人重新审视作文的功用，重视作文的品格涵养的作用，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，也契合当下新课程的要求。
当我们提出希望周先生能为《满意作文》题字时，先生欣然提笔，写下几个遒劲的大字——“写出满意作文，锻炼写作能力！”。还说等回到北京，马上就给我们用毛笔题字，后来果然不出三天，我们就收到了先生的墨宝，那对我们来说真是如获珍宝！江南何其有幸！这真的要感谢吴重生先生的举荐。吴重生先生与周先生是多年的挚友，两家家人也都非常熟悉。言谈间，周先生对吴重生先生是满满的夸赞，无论是为人处事，还是才情才学。其实，两位先生都是同道中人，英雄惺惺相惜。他俩虽然都身居高位、才绝当世，但都侠骨柔肠，特别仗义，特别温暖，特别平易。
写到这里，不由想起吴重生先生的诗集《太阳被人围观》一书以及两位先生相同的太阳情怀。是的，这个时代不缺乏大家，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没有用心阅读与膜拜。
回去的路，我眼前不断浮现周先生在门口接我们、送我们的情景，以及那真切朴实充满温暖的招手，一如语文课本中张中行先生写的叶圣陶先生那样“到东西八条他家去看他，告辞，拦阻他远送，无论怎么说，他一定还是走过三道门，四道台阶，送到大门外才告别。他鞠躬，口说谢谢，看着来人上路才转身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我的口中不断叨念着这一句诗：“愿我们用心中的光温暖彼此”。
(作者系浙江省正高级特级教师、杭州市人大代表、萧山区江南初中校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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